DADAO XD® 阵列话筒支架的「DG 时刻」
对话鞠小夫《身外之雾》全景声专辑录音师——张一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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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章 · 约 15 分钟
Interview
对话张一龙
鞠小夫最新钢琴独奏专辑《身外之雾》（Mist Without）2026 年 7 月 10 日全球发行——这是他签约 DG 中国后的首张专辑。更特别的是，全景声版本没有使用任何混响器——空间感完全来自录音棚本身。
大道声学张万亿邀请到专辑录音师张一龙（中国传媒大学录音系副主任、博士生导师、中国录音师协会理事），围绕 DADAO XD® 系列组合话筒配置、录音技术、DG 厂牌的音频录制审美，做了一次深度对话。
"全景声完全靠这个棚的自然混响。我个人也很少能达到这个状态——那也是因为它的题材，这个音色换成别的曲子，可能大家都不接受。"
Aesthetics
沙龙时代取向 × DG 中国审美
Q · 鞠小夫本人对声音工艺有多少介入？「死亡主题」落到录音端，是艺术家先定了方向，还是您用技术语言把它「翻译」出来的？
A · 这是一张从一开始就定好要"全景声原生"的专辑，但这张专辑里面的作品主题都围绕着"死亡"——不同作曲家、不同时代，但作品里都是这种死亡主题，偏暗黑风格。我们和艺术家团队的预设不谋而合：作为录音室专辑，我们不想给它呈现一个大厅里特别漂亮的、标准九尺施坦威的声音。这是技术上的反向审美。
上一张专辑是在北京艺术中心音乐净场录的，条件不太一样，这一张一开始就定好在录音棚里录。最终选了北京电影学院的音乐棚，棚不算大，但有它特殊的"房间味"：既有反射尾巴，又有空间特征，刚好契合这张专辑的气质。
Q · DG 这条线对录音端来说，最有压力的不是美学口味的差异，而是工艺指标——响度、母带链、ADM 下转、听感的可交付性。这一次，您在录音棚里要为这些「远端硬指标」做哪些反向预留？
A · DG 的 QC 我只通过邮件交流——监听系统应该非常精密，他本人也很有经验。他给的规格单非常详细：响度要求、最大值、平均响度，还有出 ADM 文件时的下转规格——比立体声要细得多。
我一共交了三版，交流比较顺畅，没遇到"打回来没法用"的情况——意见都是非常具体的、可以调整的点。有些我们采纳了，有些没有。DG 厂牌的录音审美，我觉得是"统一音色 + 整体平衡"——具体怎么解读，每个录音师可能不一样。但最核心的是，他们给的工艺指标是国际一线的硬标准，不是"过得去"就行。
Recording
录制技术：钢琴独奏 + DADAO XD® 沉浸声阵列
Q · 全景声阵列有很多成熟制式。这一次您是使用了某个制式吗？还是有个人工艺的偏好的选择在里面？
A · 这次用 DADAO XD® 横杆做了 cube，双层。下层用 8 支全指向组成 7.1 环绕声阵列；上层配两组话筒（一组全指向、一组心形）放在相近位置，做 A/B 对比监听——通道预算有余就多录，后期选择空间大。
前方三支（上层全指向组）用的是 Neumann M150 球形振膜全指向，中间一支略往前延伸，三支不严格水平。钢琴摆得也不完全正——稍微斜一点，差不多跟这三支话筒平行。阵列相对屋子也略斜：棚的两边对称、杆立在正中间，如果太正怕声学不良，就稍微歪了一点；但琴和阵列的相对关系是比较正的——几何上契合，避免声像破坏。
环境话筒架了两组：一组全指向，距离比较远，放在房间四个角；一组八字（figure-8），用 null axis（90° 侧向）指向声源、主轴冲着两边的墙——放到全景声环境里，就是局部环境声采集。
◆ 下层 7.1 水平阵列 用 2 米 XD 横杆，两侧话筒配平。整体比 KM 轻很多——调整话筒时容易操作，刻度两边各进 5 公分马上就能实现。我在现场就是最终 7.1.4 监听，有任何问题直接上手就调。
◆ 上层 4 支高度阵列 用 1.5 米横杆，相当于在下层基础上再升 1 米左右。钢琴盖延长线略向下：下层 3 米多高度，上层再加 1 米——这个棚净高 9~10 米多，按地面面积算比例偏高、不太常规，但给了我们足够的纵向空间做沉浸声。
◆ 7.1.4 里的 .1（LFE） 最后没用。虽然低频非常漂亮，但钢琴没有那么低的频率，没有低到必须让 Subwoofer 帮忙。对于大部分回放系统来说，把内容尽量做到全频音箱里兼容性会更好。
Q · 录音工具的稳定性对您意味着什么？是按「项目类型」切换不同方案，还是尽量用一套熟悉的工作流去套所有题材——包括立体声？
A · 会。前两天没录全景声，我也用了一根 1 米 5 的杆立在钢琴前面——一根杆、一个普通架，左中右三支话筒，中间不动，只调两边的间距，录钢琴就可以了。以前要设三个架、单独调，现在一个架就行，挺方便，也比较美观。DADAO 这个，主要还是轻量化——这些杆是随我到处走的，不是棚里的固定资产。我从你们那儿拿的那些 2 米、1 米 5 的，差不多 10 根杆，缠一下一个人就提走了，加起来还没一支 K&M 话筒架沉。
Post-production
后期与 DG 审美：踏板、动态与艺术家的判断
Q · 全景声话筒的比例并不只是一个声学问题——它直接决定这张专辑的情绪密度。这一次，您是怎么在「多话筒的清晰度」和「单一话筒的亲密感」之间做取舍的？
A · 专辑里每首曲子都有不同的使用和比例：有的曲子完全没用这组话筒，有的又用了。整张曲目风格相对统一，但曲子之间还是略有区别——同样的话筒阵列制式，推子推得都不一样，每首都不一样。这个考量主要是表达层面的，出于情绪，没有完全理性的解答——就是觉得这个曲子应该是这个样子。
Q · DG 全景声母带链上的硬约束主要落在哪些地方——响度上限、空间定位精度、还是 ADM 下转时的相位一致性？这些约束在录音端是要提前预埋的，还是您更倾向于留给母带工程师？
A · 全景声交付有一个非常详细的列表：响度要求、最大值、平均响度，还有出 ADM 文件时下转的规格——非常细，要求的还挺多。立体声倒是没太多要求——全世界要求都一样，太成熟了。三版交付过程里，他对我的音质也提了一些要求和建议——有些采纳了，有些没有。
Q · 能详细讲讲踏板这一段吗？您手工抠踏板的标准是什么——是按听觉判断，还是有一套量化的阈值？
A · 踏板。录的时候把踏板的声音也录进去了，这台琴的踏板声音有点大。后期其实极其复杂——我手工把所有的踏板都抠了一遍。抠到什么程度完全由我控制，因为踏板必须保留：它不是那种“咯吱咯吱”的噪音，是正常换踏板时延音控制的那一下，听着像小底噪起了一下——不常做这个的人可能觉得是什么设备噪音，其实就是踏板的声音，几乎所有钢琴录音都会有这个问题。DG 那边觉得踏板有点没控制好，所以我后来手动全部抠了一遍：立体声抠完，全景声又抠一遍——两套，工作量不小，非常痛苦。
我最初想把立体声的那套直接 copy 过去——每抠一处基本都记了笔记——结果不行。全景声是四面八方的声场，跟立体声不一样：立体声里减 5 dB 可以的，到了全景声里可能要多抠一点，十几个 dB 这样，也可能不用抠反而显得自然——不是绝对线性关系。所以我自己完全重新搞了一遍。
Q · 动态范围的「放弃处理」本身就是一种态度——您当时的判断是：作品表达的极端性 > 商业回放的响度友好性。能展开讲讲这个决定背后的取舍吗？
A · 对。这张专辑动态特别大——不是我刻意想录那么大，是曲子之间的差别本来就比较大。钢琴家弹得很细微，最大的声音又相当大，所以专辑最后出来平均响度偏低，听众得稍微多拧一点音量。做后期有一个问题：弱的时候声音靠后、听不清；特别强的时候又一下子靠前，有点"打脸"——形象会有前后的移动。我当时的理解就是尽量不处理——这本身也是作品表达的一部分。鞠小夫跟我讲过：他弹这些曲子时脑子里是向死神发起战斗之类的极端形象。他是个诗人，很多诗意的东西就是极端的，刚好可以衬托——这不是生活场景。DG 那边建议我用一点动态 EQ 控制远近变化，这个我基本没采纳。当然，这是跟制作人、钢琴家充分沟通过的——我们也试了一下，这种手段我们玩得比较娴熟，是常规手段——但最后大家都觉得，搞了以后不过瘾、不够刺激。
Instrument
那台二十岁的贝森朵夫
Q · 您平时见到的贝森朵夫（Bösendorfer）一般是「漂亮、平衡、歌唱性」的状态。这台二十多岁的琴明显不在那个谱上——您看到它第一眼的判断是什么？它给到录音棚的「声学条件」是不是反而比那台九尺施坦威更契合这张专辑的气质？
A · 他为了这张专辑买了一台贝森朵夫——也不能说完全为了专辑，但买来之后干的第一个事儿就是这个。这台琴是他亲自挑的二手 280 型号——2005 年生产，也是这家始创于 1828 年的品牌自开厂以来所造的第98 台280型号的琴，上面还有出厂标号280-98。这台琴和棚里那台施坦威完全是两个动静，也不是我通常见到的贝森朵夫的状态：低频动态极其夸张——可以弹得特别响，你甚至能感受到音板的震动，出那种拍频的声音：一个音自己在那里晃。但它不浑，非常有意思。钢琴家也特别激动，弹这台琴，他可以做出更极端的表达。高音呢，永远是那种很漂亮的、通透的质感，但永远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——光芒没有刺出来，但你能感觉到、能听到，是圆的。这不是后期处理，是乐器本身的加持。我在这里面既不用混响，也不用 EQ，完全靠话筒本身的特性、距离、房间——靠声学。因为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整，而且现场就是全景声监听，实时听、实时调，没有动用任何 DSP。我给艺术家们听到的，就是最终的大意思。
Q · 最后，对想投身录音行业的年轻人，您有什么建议？
A · 我也不算太老，就不给人下建议了（笑）。但总体来讲，现在国内录音的总体技术水平跟国际挺接近的，理念上已经是齐头并进。我们每年都跟国外大师交流，出去、请进来，我经常做这样的事，没觉得具体做法、理念上有什么大的区别。包括你们做的这个 XD® 系列的话筒阵列配件，在某些方面也挺先进的——国外没有类似这么轻便的东西，我看到的一般都比较笨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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